刘峥|樱花深处
当前正是观赏樱花的时节,中樱与晚樱陆续绽放,给和熙的春天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。
以前,一提起樱花就有人条件反射般地贴上“日本专利”标签的思维,这实在是一种遗憾的浅见。谁说樱花只合开在富士山下?在我的家乡淮安以及我的工作地苏州,大小公园里、主干道旁随处可见樱花的烂漫。
其实,那粉白的云霞,早在秦汉的明月里,就曾惊艳了秦皇汉武的目光。它们是深宫苑囿里的皇家贵胄,一颦一笑皆是帝王气度。待到盛唐的雄风吹开万里山河,这樱,便不再是深墙内的寂寂花影——它奔腾而出,漫过田野山岗,涌入街巷庭院,开成了一场全民的狂欢。
那时的长安,春色如潮。人们踏青赏樱,那种沉醉那种浪漫,才是真正的大唐气象,一种植根于生活、蓬勃于自然的生命华章。樱花从不属于某一个国度,它只属于春天。
这让我想到书法。如同樱花,日本的书法也是从中国传入的,并在此基础上发展出具有日本特色的“书道”。有资料表明,汉字通过朝鲜半岛或直接从中国传入日本。公元57年,东汉光武帝赐予倭奴国“汉委奴国王”金印,是汉字传入的早期物证。随着儒学和佛教东传,汉字成为日本贵族和僧侣学习的重要内容。百济博士王仁于公元285年携《论语》《千字文》赴日,被视为日本书法教育的起点。后来,日本派遣大量遣唐使、留学生和学问僧(如空海、橘逸势、最澄)来华,带回大量王羲之、王献之等晋唐名家真迹与拓本,空海等人将正统中国笔法引入日本,奠定“书道”基础。日本最早的书法作品(如《法华义疏》)明显受中国六朝书风影响。日本至今保留大量中国书法真迹与宋元拓本,如东京国立博物馆藏有王羲之《孔侍中帖》、颜真卿《自书告身帖》等。日本书法虽在历史长河中演化出独特风格,但其根源、技法与审美体系均源自中国书法,尤其以晋唐为核心。正如启功所言:“羲献深醇旭素狂,流传遗法入扶桑。”
展开剩余42%由此,我又想到我们该如何活着?
以前,我曾天真地以为,一位真正的书法家,就该将自己囚禁于书房那方小小的天地,青灯黄卷,墨池笔冢,过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苦行僧。我以为技法的千锤百炼就是全部,以为那些古人的法帖便是唯一的圣经。
直到我走出书房的那扇门。当我走进春天,看见每一朵樱花都开得毫无保留,那瞬间迸发的生命力,比任何完美的笔画都更接近“道”的本源。当我走进自然,看山峦的起伏如草书的连绵,听溪水的潺潺如行板的节奏,我忽然明白,最好的法度不在碑帖里,而在天地之间。当我走进生活,在巷口看老人下棋的从容,在街角听孩童嬉闹的天真,那些鲜活的气息,那些朴素的情感,才是笔墨里最缺的魂。
我终于懂了:技法是骨骼,但若没有生活的血肉,没有自然的呼吸,没有春天的温度,再精湛的书法,也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美丽躯壳。
所以,走出去吧。去樱花树下坐一个下午,看花瓣如何飘落,看阳光如何筛下碎金,看赏花人的脸上如何绽开春天。然后回到书房,铺开宣纸,你会发现笔尖有了花香,墨色有了鸟鸣,每一笔每一划,都有了生命该有的样子。
这才是艺术的真相:你不是在写字,你是在写下你走过的路,看过的花,爱过的人,和生活交过手的每一个精彩的瞬间!
发布于:江苏省